《闽 北 随 军 岁 月》 作者章 庄——第八章 连江县山边军营
1972 年 2 月 21 日,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,中美关系开始走向正常化。同
年 9 月 25 日,日本首相田中角荣访华,实现中日邦交正常化。1 月 6 日,陈
毅元帅不幸去世。
1 月 16 日,我们全家告别古田西山留守处,搬到连江县丹阳镇山边村的
85 师后勤部军营定居。常年驻守军营的父亲终于结束两地分居,日日与我们
相伴;父亲比较严肃,平时和我们说的话不多,管理我们的主要是母亲。
母亲安顿好家事没多久,便和许多部队家属进入后勤部医院上班,做编外
临时工。
那时国家比较贫穷,医院的针管、针头、输液瓶都是清洗消毒后再重复使
用。去医院打针,护士戴上手套,拿出高温消毒过的铁盒子,打开里面纱布上
排满了针头,护士用镊子夹起一个,安在针管上吸液打针。打完针头、针管、
输液胶管、瓶子分开装在不同的箱里。
部队家属们就负责清洗针管、输液玻璃瓶等。用肥皂水、稀释的硫酸进行
消毒。母亲说有次开浓硫酸时,不小心眼睛被硫酸熏了一下,后来眼睛就经常
会流眼泪。
山边军营地处连江通往宁德的公路旁(如今这条公路叫京岚线),离丹阳
镇不远,营门开在一段上坡到顶的公路边,门外设有客车临时停靠站,过了营
门又是一个下坡路。
面对大门的左侧长着十几棵参天古树,每到候鸟迁徙时节,成群白鹭飞来
树梢栖息筑巢。树身太高,弹弓根本够不着,就算用气枪,也被茂密枝叶遮挡
难有收获,唯有小口径步枪能打到飞鸟。
围墙两侧刷着醒目的八字标语:提高警惕,保卫祖国。门口二十四小时都
有卫兵站岗,非部队人员与家属不得随意出入,当地村民有事进营,也必须提
前办好手续。跨进大门是一条笔直主路,道路两侧密植木麻黄,这种滨海乔木
枝干挺拔、抗风耐碱,海风穿过细碎枝叶,终日沙沙作响。树后分列成片营
房,左侧是汽车运输连驻地,右侧分布着警卫连与枪械修理厂。我曾数次路过
- 85 -修理厂,看见工人检修完毕的轻重机枪,对着地下靶土墙试射,枪声震得整片
营区嗡嗡回响。
大路向前延伸至一处岔路口,主路顺着礼堂左侧边径直往前,便能抵达海
军岸炮营地,基地偶有部队驻扎,多时是空置的。左拐通往后勤部医院,右方
是一片砂石铺就的宽阔大操场。操场一侧矗立部队礼堂,红旗常年在屋顶迎风
飘扬,礼堂旁并排开着军人服务社。操场其余三边同样栽满木麻黄与桉树。
服务社右侧正对操场的位置,有条马路通向礼堂后方,礼堂背后还有一条
横向的道路,直走沿路排布一排排住宅平房,我们家住在靠礼堂的第一栋。第
一间是张志强一家、第二间是我们家,第三间是巩建闽一家、第四家是尹丽芳
一家,还有一间忘记谁家了。
房屋前是缓坡,屋后是营区主干道,平房左侧栽着一片李子林,坡下是大
片撂荒农田;对面就是海军基地营房。右侧另有两排平房,顺着远处山坡还散
落着几栋后勤用房。谷底有条水沟,沟边小径顺着谷底蜿蜒向前,走几公里通
到河边,跨过一座简易石板桥,便可以看见一七六野战医院。医院门前有条公
路分向两头,左往朱公村,右抵丹阳镇。
部队子弟初中去丹阳镇中学读书,余下的统一在山边小学就读,山边小学
位于军营大门左转、去往丹阳镇的下坡路右侧。
从部队大院去学校有两条路可选。一条沿着操场右侧大路直行,出营门左
转顺下坡公路走到坡底,穿过两户农家院墙就是小学侧门,路程稍远;另一条
从服务社往左,穿过操场走上平缓的田间小路,路边水田沟渠纵横,走到尽头
衔接公路,穿过马路便是校门。这条小路近许多,可过马路时总要格外小心,
从坡顶俯冲下来的汽车速度极快,沙土路一经车轮碾过,漫天尘土飞扬。
学校正门则面朝丹阳镇方向,整座校舍原本是当地一户林姓大户的老宅。
门前小路一头连通公路,一头伸进村落,路边大片水田,田埂与道路之间立着
一口石砌老井,井沿石板被常年打水的人磨得光滑圆润,一看便知历经岁月。
登上石阶,两侧高墙饰有飞檐雕花,厚重木门向内敞开,院内是宽敞天
井。一楼左右分列厢房,正中一道台阶通往二层,楼上同样排布房间,正中央
- 86 -是一间大堂,堂后立着整块木质屏风,想来从前是林家供奉祖宗的地方。屏风
后方设一道后门,平日里极少开启,门外山体用石块垒起高墙,高度几乎齐平
屋檐,山坡上遍布手指粗细的细竹与零星杂树。
上下楼层之间左右各有侧门连通院外,我们从公路往返学校,一贯走右侧
侧门。门外丛生翠竹,下课间隙,我们总聚在这里玩耍。望着修长竹枝,我时
常盘算着锯一截做成鱼竿,也会想起父亲常提起的梅兰竹菊四君子。年少时我
只以为是家中常见的四幅挂画,长大才明白,四种花木分别喻四种品格:梅花
傲雪,一身风骨;兰花清幽,品性高洁;翠竹中空有节,坚守气节;秋菊凌霜
绽放,淡泊从容。
山边小学规模很小,师生寥寥,全校只分三个复式班:幼儿班与一年级合
班、二三年级合班、四五年级合班。我转来后,入读四年级,和五年级学生共
用一间教室。授课采用复式教学,老师先给四年级讲课,五年级学生自主预
习;四年级布置完作业,再转而为五年级授课,其余班级也是同样的模式。
四五年级的班主任是位姓蔡的高个子男老师,兼任校长,主讲语文,数学
课则由另一位男老师负责。上下课信号,全靠敲打房梁悬挂的钢轨,清脆声响
传遍整个院落。课间操,全校学生集中在天井做操。我读书向来踏实,作业总
能按时完成,时常得到老师夸奖,数学老师还专程上门,为我们几个基础薄弱
的孩子补习功课。
在山边小学读书的日子,我闯过两件荒唐错事,至今记忆犹新。
第一件事,是我自制钢锯小刀,失手捅伤了同班领头的男生。彼时我已是
五年级学生,姐姐升入丹阳中学读初一,每日独自往返军营与学校。
那名男生姓周,他哥是我姐的同学周秉纪,他在班里十分霸道,拉着小团
体抱团,谁不愿依附他,便处处刁难。我素来喜欢独来独往,不愿掺和他们的
小圈子,便成了他针对的目标。下课他会安排人堵在教室门口,不让我去厕
所,嘲讽我快要憋不住了;在教室故意抬手碰掉我的文具盒,再假意道歉;甚
至推着同伴冲撞我,事后一群人围在一旁哄笑。我攥紧拳头想要对峙,他反倒
主动挑衅,怂恿旁人上前动手,每每恰逢老师路过,他们又立刻装作无事散
- 87 -开。
一连数日的刁难,见我始终不肯服软,他愈发变本加厉。周五下午,他提
前在班里造势,跟同伴说放学有好戏看,还拿空白纸片当作戏票四处分发。我
心知这场冲突躲不开,课间把藏在笔盒里、竹片缠柄的钢锯小刀揣进裤兜,心
里暗下决心:倘若他们一拥而上,我只针对领头的他,擒贼先擒王。
放学后我刻意快步赶路,可对方人多,很快抄近路拦在前方。离学校尚
近,他们不敢真动手,只围着我出言羞辱,嘲讽我胆小怕事,若是跪地求饶便
放我一马。我一言不发,只想绕道避开,恪守人不犯我、我不犯人的底线。
走到小路转弯处,临近部队操场,他们一字排开堵死唯一去路。领头男生
笑着宣告好戏开场,又使出老办法,推着同伴朝我冲撞过来。我早有防备,一
把推开撞来的人,同时摸出裤兜里的小刀,径直冲到他面前抬手刺去。他猝不
及防,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,刀刃直直扎进胳膊肌肉里。
钻心的疼痛让他瞬间放声大哭,雪白衣袖迅速被鲜血浸透,其余同伴全都
吓得呆立原地,有人惊慌大喊"伤人了",一行人簇拥着受伤的男孩四散奔逃。
我独自僵在原地,低头看着刀身上的血迹,慌忙掀开路边石块,挖开泥土把小
刀埋进去,再将石块原样盖好。
回到家中,我主动低着头向母亲坦白整件事。母亲一边斥责我行事冲动,
一边又体谅我连日被欺负的委屈:
"他们抱团欺负人有错,但你持刀伤人更是大错。遇到矛盾本该找老师、
找家长沟通,先前受委屈为何不早说?事已至此,跟我上门登门道歉。"
母亲备好一篮赔礼,十几个鸡蛋搭配两罐炼奶,拉着我的手去往周同学家
中。他的母亲在家,我按照母亲事先教我的话,低头诚恳认错,保证今后绝不
再冲动行事。母亲也再三致歉,递上营养品,细细说明前因后果,解释我是被
逼无奈才失控。对方母亲依旧怒气难平,痛斥我小小年纪下手凶狠,不过孩童
打闹,何必动刀伤人。她拉出受伤的儿子,要求我再次当面郑重道歉。
那位母亲表明,一定会把这件事上报学校与部队领导。我们在他家坐了一
个多小时,才告辞回家。
- 88 -当晚父亲下班归来,严肃地批评了我的鲁莽,母亲在一旁替我辩解,说我
已知错,也是长期受欺才一时失控。那一晚我彻夜难眠,脑海里不断设想各种
可怕的后果:倘若刀刃刺中胸腹,后果不堪设想;倘若我不曾带刀,定会被一
群人围殴致伤;他的哥哥会不会伺机报复,我孤身一人根本无力反抗。种种念
头反复盘旋,搅得人心神不宁。
次日到校,校长早已听闻此事,第一节课便把我叫到办公室问话。听完我
的陈述,校长神色凝重:
"无论你有多少委屈,持刀伤人就是不可饶恕的过错。你立刻写一份深刻
检讨书,广播操结束后,站在台上对着全校师生朗读,当众反省认错,立下不
再冲动的保证。"
我坐在办公室作业本上写下检讨书,反复修改数遍,直到校长认为反思足
够深刻才作罢,又特意叮嘱我朗读时心怀悔恨,低头认错,不可语气强硬。
课间操结束,我站在台阶上,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完检讨,那名受伤的男
生也站在人群之中。校长随后上台讲话,具体内容我如今已然记不清。往后几
日,他的哥哥周秉纪放学路上屡次堵我,扬言迟早要报复,有一次遇上,好在
我家离得近,我快步跑回家躲避。直到我升入初一,两家人与孩子们慢慢放下
隔阂,才算彻底和解。
第二件荒唐事,是我轻信自己不怕漆树,和同学打赌,结果过敏肿了整张
脸。
上学路边长着不少杂树,其中就有漆树,我叫不出它的学名,只知道裸露
皮肤沾到枝叶汁液极易过敏,轻则泛红发痒,重则红肿溃烂。早年在古田上山
砍柴时,我也曾不慎碰到过,只是反应轻微,痒上几日便消退。久而久之,我
便自认对漆树免疫,也听旁人说确有人不会过敏。
某次同学抱怨沾到漆树浑身奇痒难耐,我随口吹嘘自己完全不怕,同学们
都不肯相信,当场分成两派打赌。放学路上恰好有一棵漆树,有人用纸垫着折
下树枝,拿树叶往我的脸颊、脖颈反复涂抹。肌肤很快泛起灼热的红痕,我心
底隐隐不安,却依旧嘴硬不肯认输。回家后我反复用肥皂冲洗,却丝毫不起作
- 89 -用。
第二天清晨醒来,整张脸高高浮肿,嘴唇厚得发麻,吃东西都失去知觉,
又痒又胀格外难受。母亲见状又气又急,骂我愚蠢逞能,全家看着我哭笑不
得,连忙带我去后勤医院拿药内服外敷。到校后,同学们围拢过来取笑我,赌
赢的人满心欢喜,押我不会过敏的同学垂头丧气。
后来父亲托人从福州带回橄榄叶,煮水给我擦洗患处,瘙痒才慢慢消退。
自那以后,我再也不敢吹嘘自己不怕漆树。
学校还有一桩能赚取零花钱的劳动活:帮周边农户剥山茶果外皮。彼时没
有机械化脱壳设备,只能依靠手工剥离果皮。农户果子量大,便求助学校组织
学生帮忙,大家可以按需领取一两斤鲜果,利用课间或是回家时间剥皮,完工
后按重量结算工钱。虽说收入微薄,我却十分乐意参与。
山茶果外皮紧实,不少果子尚且青涩,果皮汁液沾在手上,会把手指染成
深褐色,剥果时必须戴上手套。我们只用螺丝刀撬开果皮,绝不能用铁锤敲
打,否则果仁会尽数碎裂。我慢慢摸索出省力的剥皮技巧,每日剥出的果仁总
比旁人多。有同学心中不服,回家动员全家一同帮忙,短时间内产量追上我,
可家人不会长期帮忙,没过几日,我的数量又重回第一。一季劳作结束,我拿
到最多的工钱,心底满是小小的成就感。
军营里最热闹的消遣,便是大操场放映露天电影。印象最深的两部朝鲜影
片是《卖花姑娘》与《鲜花盛开的村庄》,母亲看《卖花姑娘》时当场落泪,
感叹女主角身世太过凄苦。影片上映后,中文版插曲在营区四处传唱:
“卖花呀,卖花呀,买束可爱的大红花。花儿香,花儿鲜,美丽的花儿红
艳艳。一片至诚育红花呀,为妈妈治病换药钱。”
还有一回,放映中央交响乐团携钢琴家殷承宗演奏的钢琴协奏曲《黄河》
电影,彼时我们年纪尚小,听不懂乐曲里澎湃的情绪,只觉得旋律厚重雄浑。
小时还是喜欢看打仗的电影,比如《突破乌江》《南征北战》《渡江侦察
记》等。
只要听闻周边村镇有露天电影放映,我们一群孩子总会结伴步行前去观
- 90 -看。为了看电影,绝对不怕山路蜿蜒、千难万险。有时人太多,我们还会在电
影幕后看——所有的人与物都是相反的。
每日晚间收听广播长篇小说,是我和姐姐固定的消遣,《高玉宝》的故事
我听得入迷,一心想拥有一本实体书。我悄悄攒下母亲交代买酱油的零钱,偷
偷买回书籍,不料被母亲发现。她一时气恼,勒令我把书烧掉,我和姐姐含泪
将书页撕碎塞进炉灶,满心委屈,索性绝食抗议。父亲知晓后,批评母亲处置
过于严苛,转头又教育我未经允许私自挪用家用钱款的过错,随后重新为我买
回《高玉宝》,这件事才算平息。
放学后,我和张志强最常结伴打鸟。我们钻进成片木麻黄林,布袋装满石
子,专打麻雀、白头翁。时日一久,飞鸟也变得警觉,远远看见我们抬手举弹
弓,便振翅逃窜。我们还会趁着夜色偷袭,手电筒光束一照,枝头栖鸟僵在原
地,极易打中。后来有人借来气枪,搭配铅弹射击,一日午后我们在屋前坡下
用纸画靶练习瞄准,恰好一条土狗路过,忘记是谁,好像是巩建闽一枪打中
它。土狗惨叫着原地打转后倒地,我们吓得魂飞魄散,生怕当地村民找上门追
责,慌忙把狗拖进浅枯井,填土铺草掩埋。谁知傍晚战士知道了事情,挖出土
狗带回去煮熟分食。
滚铁环是军营里风靡孩童的游戏,我们用粗铁丝弯成圆环,再做 U 形铁钩
推握。我有一副钢筋打造的铁环,分量沉、惯性足,下坡时勾住环顶就能平稳
滑行,上下学我都一路推着,用了许久。
每家门前都栽着枇杷树,结果时节,我们争相爬树采摘,有些枇杷果比较
高,爬上去经常把树枝压断。屋侧成片的李子林,春日白花满枝,等果子尚且
青涩瘦小,就被我们提前摘下塞进嘴里。
我家门前有块山坡地,母亲在那里开了一些菜地,记得种的佛手瓜长得很
旺,结了很多,吃不完就左右邻居送点。我也在旁边种了一棵桃树,但没长大
我们就搬家了。
田边沟渠、小河里,我们经常喜欢拿个竹编的簸箕去河沟里捞鱼,用簸箕
对水边草丛铲进去,总会有不少小鱼,泥鳅,也有胡须鱼,它嘴边各有一个
- 91 -刺,有一次我抓它不注意被刺破手指,出了血好疼,还有身体花纹很漂亮的中
华斗鱼。偶尔也会捞出小水蛇,吓得簸箕一丢,先跑开,等蛇走了,再拣回簸
箕。
水里蚂蟥很多,双腿经常被蚂蟥吸附,滑腻的虫体怎么扯都不肯松。后来
听伙伴说,往手心吐唾沫涂抹在蚂蟥身上,它便会自动脱落,试过之后果真管
用。抓到蚂蟥,放在地上它还会活,我们会用细树枝把虫体整个翻过来,晾晒
在石头上,免得它再叮咬人。
田间随处可见青蛙,我找来竹竿,线头绑一小团棉花作饵,在水田水面轻
轻晃动,青蛙误以为是飞虫,纵身咬住棉花不肯松口,一天能钓数十只,带回
家喂家里的鸡。
闲暇时,我也会约伙伴去一七六医院旁的河边垂钓,钓上来的大多是小鲫
鱼、柳条鱼,那是不知道可以油炸鱼虾,钓到的鱼拿回家都喂了鸡。
除了下水捞鱼,我们还总结伴捡拾废铜烂铁变卖换零食,甚至偷偷溜进无
人驻守的海军营房,扯下带铜芯的电线剪断售卖。一次一名伙伴拉扯电线时突
然触电,浑身僵直动弹不得,我们连忙找来木棍挑开电线,才把人救下,如今
回想依旧后怕。他事后说触电瞬间浑身发麻,意识清醒,身体却完全不受控
制。
曾见到一块铜块嵌在钢板缝隙里,敲打撬取都无济于事,有伙伴找来硫
酸,声称能腐蚀钢板、留下铜料,折腾数日也没能成功。后来听闻有人用硫酸
伤人,致使对方皮肤永久留疤,想起此事,不由得心生后怕。
我们还爱玩"土战",分成两队,一队守坡、一队进攻,以大小适中的泥块
作"弹药",规则是对方举手投降便不能再攻击。有一回张志强不守规矩,多次
被我方泥块击中,冲上山头时即便我们已经认输,他依旧不停投掷土块,一块
硬泥砸在我左脸,牙龈磕出血,半边脸肿了好几日。母亲专程上门向他家告
状,他挨了一顿狠揍,往后一个多月,我们一众伙伴都不肯与他玩耍,隔了一
个多月,两人才慢慢和好。
我在山边军营生活了一年半有余,整日肆意疯玩,闯下不少祸事,是名副
- 92 -其实的淘气孩童。
宋代福建连江透堡人郑鉴,有《香炉山》传世:
峙立苍茫紫翠间,疏帘半卷镇长闲。
神仙自有祈年术,一缕青烟起博山。
我住山边一年的,惹得是非不少,一副顽童模样,今以诗为镜:
清面秀骨竹林间,游手顽皮无日闲。
生存不知藏法术,行路又遇几重山。
第二年刚小学毕业,准备和姐姐、张志强一同去丹阳中学读初一,家中又
接到搬迁朱公师部的通知。这段山边军营的少年岁月,就此画上句点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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